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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作品赏析: 翡冷翠的一夜
分类:诗词歌赋

  再不见女郎!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效的光亮!

  “女郎,在哪里,女郎?
   在哪里,你嘹亮的歌声?
  在哪里,你窈窕的身影?
   在哪里,啊,勇敢的女郎?”
  黑夜吞没了星辉,
   这海边再没有光芒;
  海潮吞没了沙滩,
   沙滩上再不见女郎,——
       再不见女郎!  
  ①此诗发表于1925年8月17日《晨报·文学旬刊》。 

  在人生的天平上,爱是永恒的追求。在一切的一切之中,惟有爱情是最后的唯一寄托,在《最后的那一天》中:  

  显然,这三句诗强调的不是“忘却”,而是“铭记”,自己对偶然邂逅的一段美好时光难以忘怀,希望对方也记住这段缘情;语气以退为进,似轻实重,表面上故示豁达,实际上却隐寓着留恋。这可谓是“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这是一种艺术的而非科学的、是间接的而非直接的表达方式。诗人或艺术家总是尽量隐蔽情感和思想,不让它们站出来“直接”说话,而是让它们隐寓在诗人为其创造的种种意象和设置的层层矛盾中,拐弯抹角、迂回曲折地“间接”表现出来。在《翡冷翠的一夜》这首诗里,我们将看到诗人是怎样“间接地”而不是“直接地”表现抒情主人公——一弱女子错综复杂、变幻不定的情感思绪的。
  诗一开始就切入抒情主人公的心理活动:“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爱人的行期应该是早已决定了的,对这本没有什么可疑问的,但这女子心里并不愿意爱人离她而去,也不相信爱人真的忍心离她而去。这样,外在的既定事实同女子的内心愿望形成“错位”,产生了对不是猝然而至的行期却感到突然的心理反应。“那我,那我,……”这是一句未说完的话,它的意思应是“你走了,那我怎么办?”但如果这样说,就缺乏一种诗意,也欠缺含蓄,不能揭示这一弱女子复杂的心理活动。这里用重复和省略号,很好地传达出女子喃喃自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心理状态。“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有我”这是因留不住爱人而说的“赌气”话,女子心里仍在嗔怪爱人,她明知爱人是不可能忘记她的,却偏这么说,言外之意自然是要爱人记住她。但不管怎样,爱人的即将离别在她心里投下了沉重的阴影,对“残红”这一意象的联想,反映了她的精神负担和心理压力,她对爱人走后自己将独自面对现实处境而感到焦虑和害怕。她随即把苦楚的因由转嫁给爱人:“天呀!你何苦来,你何苦来……”爱情让人幸福,爱情也会让人苦恼,特别是相爱的人不为社会所理解、不为亲朋好友所支持时,更会有苦恼的感受。女子责怪爱人带给她爱情的苦恼。对爱的表现,诗从开头到这里,切入的是爱的“反题”,它不是正面表现爱,而是从爱人的即将远离在女子心中引起的难过、嗔怒、责怪等情绪反应,反衬出爱人在她生活中的重要以及她对爱人的挚爱和依恋。有了这层铺垫后,诗便从“反题”转入“正题”的表现,指出这爱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爱:“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见了光彩,/你是我的先生,我爱,我的恩人,/你教给我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爱,/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我的天真。/没有你我哪知道天是高,草是青?”爱情因溶进了生命、溶进了人的自然情感、溶进了智性和灵性而闪耀着其独特的光彩。这种爱是让人难以忘怀的。能够拥有这种爱是值得自豪、叫人羡慕的。女子的苦恼与自怜被她所拥有的爱的幸福和爱的自豪湮没了,她再一次沉浸在烈火般的爱情体验中:“这阵子我的灵魂就象是火砖上的/熟铁,在爱的槌子下,砸,砸,火花/四散的飞洒……”写列这,诗人没有让爱的昂奋、情感的高潮继续持续下去,而是笔锋一转,描绘了一幅非常优美的、令人陶醉的“死”的幻象。生与死是具有强烈对照意味的范畴,生意味着“动”,意味着生命;死则意味着“静”,意味着生命的结束。但生的含义和死的含义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在一定的价值坐标上,没有意义的生不如有意义的死,没有爱情的生不如为爱情而死,正如这女子所说,在爱中心的死强如五百次的投生。为爱而死,这“死”,实际上是另一层次的“生”,爱情因死而获得自由、获得永恒。诗人让抒情主人公从对爱情的幸福体验中转入对死的向往,这似乎来得有点突兀,其实并不矛盾,正是对爱情有着深刻的体验,才萌生了要实现爱情自由和爱情幸福的美好愿望,而这种愿望既然在现实世界中不能实现,也只能通过死来实现了。然而,如果诗就以弱女子为爱而死、进入到天堂或地狱的冥冥之界中而结束,这在艺术表现上并不能充分展开抒情主人公丰富复杂的内心情感,抒情主人公的精神境界也不能真正得以升华。实际上,诗人为抒情主人公设置了另一层矛盾。这矛盾来自现实世界与非现实世界(天堂或地狱)并不存在着本质的区别。也许天堂一如人们想象的是个幸福的世界,那么地狱呢?“地狱不定比这世界文明”,在现实世界里,这弱女子有如“残红”般“叫人踩,变泥”不被人怜惜反遭摧残的命运,进了地狱,她也“难保不再遭风暴,不叫雨打”,“那不是求解脱反投进了泥坑”。这就不能不感叹“活着难,太难就死也不得自由”的生存处境了。这种矛盾痛苦只有爱才能够抚平。这个弱女子可以舍弃现实世界,可以舍弃天堂或地狱,但不能没有爱——人间至真至美的爱情。有的人把生存的精神力量、精神支柱寄托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比如天堂;或寄托给一个虚幻的偶像,比如上帝。但徐志摩笔下的这个弱女子既不把希望寄托在天堂,也不寄托给上帝;如果她心中也有天堂或上帝的话,那么这天堂是有着至真至美的爱的天堂,爱人便是是的上帝。“——你在,就是我的信心”,“爱,除了在你的心里,我再没有命”,“爱,你永远是我头顶的一颗明星”——爱,爱人,是她生活的一切;爱,成为她人生的信仰。因此,即使她不幸死了,也不是飞到天堂或下到地狱,而是要变一个萤火,“在这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从“黄昏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只因天上有她的爱人——那颗不变的明星。“但愿你为我多放光明,隔着夜,/隔着天,通着恋爱的灵犀一点……”抒情主人公错综复杂的情感思绪、爱怨交织的心理矛盾,终于在爱的执著与爱的信仰中得到了舒缓和统一,并萌发出美好的愿望,闪烁着爱情浪漫而又动人的光彩。
  徐志摩的这篇《翡冷翠的一夜》是摹拟一个弱女子的口吻写成的,他用细腻的笔调,写出依恋、哀怨、感激、自怜、幸福、痛苦、无奈、温柔、挚爱、执著等种种情致,层层婉转,层层递深,真实而感人地传达出一弱女子在同爱人别离前夕复杂变幻的情感思绪。抒情主人公这种复杂的思绪,也正是诗人当时真实心境的反映。写作这首诗时,诗人正身处异国他乡(意大利佛罗伦萨),客居异地的孤寂、对远方恋人的思念、爱情不为社会所容的痛苦等等,形成他抑郁的情怀,这种抑郁的情怀同他一贯的人生追求和人生信仰结合起来,便构成了这首诗独特的意蕴。这首诗不象徐志摩的许多抒情短诗那样,以高度的艺术凝聚力和艺术表现力显示其魅力;它是以细腻的笔调,对一种复杂情感思绪的铺叙,对一种自由流动的心理活动的铺展,有许多细致的细节描绘,这在艺术表现上也许会显得比较错杂凌乱、纷繁来碎,然而这正吻合了抒情主人公复杂变幻的思绪。在语言上,这首诗通篇用一种平白的、近乎喃喃自语的口语写成。口语表达不仅亲切真实如在目前,它比书面语更适宜表现“独语”;当一个人独自抒遣情怀、倾诉情感时,用口语表达方式(说话间的重复、停顿、省略、感叹等等)更适宜表现内心情感的变化和自由变幻的心理活动。口语表达自然、生动、贴切、灵活多变,是这首诗的成功所在。
                        (王德红 涂秀虹)

  三

  再休问我闲暇的诗情?——  

  “听呀,那大海的震怒,
   女郎回家吧,女郎!
  看呀,那猛兽似的海波,
   女郎,回家吧,女郎!”
  “啊不;海波他不来吞我,
   我爱这大海的颠簸!”
   在潮声里,在波光里,
   啊,一个慌张的少女在海沫里,
       蹉跎,蹉跎。

  在这大雨天单身走远道,  

  六月十一日,一九二五年翡冷翠山中  
  ①翡冷翠(Firenze,意大利文),现通译佛罗伦萨,意大利一个城市的名字。

  “女郎,胆大的女郎!
   那天边扯起了黑幕,
   这顷刻间有恶风波——
  女郎,回家吧,女郎!”
   “啊不;你看我凌空舞,
   学一个海鸥没海波:”——
   在夜色里,在沙滩上,
  急旋着一个苗条的身影——
      婆娑,婆娑。

  你教给我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爱,  

  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
  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
  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
  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
  有我,省得想起时空着恼,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只当是前天我们见的残红,
  怯怜怜的在风前抖擞,一瓣,
  两瓣,落地,叫人踩,变泥……
  唉,叫人踩,变泥——变了泥倒干净,
  这半死不活的才叫是受罪,
  看着寒伧,累赘,叫人白眼——
  天呀!你何苦来,你何苦来……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
  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见了光彩,
  你是我的先生,我爱,我的恩人,
  你教给我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爱,
  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我的天真。
  没有你我哪知道天是高,草是青?
  你摸摸我的心,它这下跳得多快;
  再摸我的脸,烧得多焦,亏这夜黑
  看不见;爱,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别亲我了;我受不住这烈火似的活,
  这阵子我的灵魂就象是火砖上的
  熟铁,在爱的槌子下,砸,砸,火花
  四散的飞洒……我晕了,抱着我,
  爱,就让我在这儿清静的园内,
  闭着眼,死在你的胸前,多美!
  头顶白树上的风声,沙沙的,
  算是我的丧歌,这一阵清风,
  橄榄林里吹来的,带着石榴花香,
  就带了我的灵魂走,还有那萤火,
  多情的殷勤的萤火,有他们照路,
  我到了那三环洞的桥上再停步,
  听你在这儿抱着我半暖的身体,
  悲声的叫我,亲我,摇我,咂我,……
  我就微笑的再跟着清风走,
  随他领着我,天堂,地狱,哪儿都成,
  反正丢了这可厌的人生,实现这死
  在爱里,这爱中心的死,不强如
  五百次的投生?……自私,我知道,
  可我也管不着……你伴着我死?
  什么,不成双就不是完全的“爱死”,
  要飞升也得两对翅膀儿打伙,
  进了天堂还不一样的要照顾,
  我少不了你,你也不能没有我;
  要是地狱,我单身去你更不放心,
  你说地狱不定比这世界文明
  (虽则我不信,)象我这娇嫩的花朵,
  难保不再遭风暴,不叫雨打,
  那时候我喊你,你也听不分明,——
  那不是求解脱反投进了泥坑,
  倒叫冷眼的鬼串通了冷心的人,
  笑我的命运,笑你懦怯的粗心?
  这话也有理,那叫我怎么办呢?
  活着难,太难就死也不得自由,
  我又不愿你为我牺牲你的前程……
  唉!你说还是活着等,等那一天!
  有那一天吗?——你在,就是我的信心;
  可是天亮你就得走,你真的忍心
  丢了我走?我又不能留你,这是命;
  但这花,没阳光晒,没甘露浸,
  不死也不免瓣尖儿焦萎,多可怜!
  你不能忘我,爱,除了在你的心里,
  我再没有命;是,我听你的话,我等,
  等铁树儿开花我也得耐心等;
  爱,你永远是我头顶的一颗明星:
  要是不幸死了,我就变一个萤火,
  在这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
  黄昏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
  只愿天空不生云,我望得见天
  天上那颗不变的大星,那是你,
  但愿你为我多放光明,隔着夜,
  隔着天,通着恋爱的灵犀一点……

  一

  我少不了你,你也不能没有我;  

  我们可能还记得徐志摩的名诗《偶然》中的最后三句:

  叙述型抒情诗在徐志摩诗中占相当大的比例。《海韵》即是其中一首。在这类诗的写作中,作为叙述的语言无可避免地对阅读构成一种逼迫。这种逼迫来自现代诗——因为在传统的叙述诗中,比如《孔雀东南飞》、《木兰辞》中,叙述语言与抒情语言从不同层面出场、一目了然,而叙述所叙之事是已然发生或可能发生之事。而在现代诗,比如徐志摩这首《海韵》里,叙述语言和抒情语言二位一体,只有全盘通读之后才能定夺语言的叙述功能。况且,更本质意义的区别在于,现代的叙述型抒情诗叙述所叙之事,并非一种直接生活经验或可能用生活加以验证的经验(当然并非不可以想象)。
  《海韵》这首诗究竟告诉了我们些什么呢?
  诗歌语言的口语化、抒情倾向,意象的简洁清澈,情节的单纯和线性展开,当阅读结束时,完整的情节交待才把诗意表达予以拢合。单身女郎徘徊——歌唱——急舞婆娑——被淹入海沫——从沙滩消失。这并非一个现实中失恋自殁的故事。然而,说到底,徐志摩又用了这样或类似这样故事的情节。徐志摩的这类诗仍是接受了传统叙事诗的基本构思模式,即人物有出场和结局,情节有起伏高潮。但是,这个人物是虚拟化的人物,这个情节是放大的行为“可能”。在《海韵》里,单身女郎并不要或可以不必包含生活意味、道德承诺、伦理意愿,她既不象刘兰芝也不象花木兰,也不是现实生活中具体的“某一个”,她只是一种现代生活中的“可能”,因此,这个她的徘徊、歌唱、婆娑、被淹和消失,只不过是“可能发生的行为过程的放大。”这正是《海韵》的全新之处。女郎、大海和女郎在大海边的行为事件都由于是悬置的精神现状的象征而显得格外逼迫、苍茫。由于象征,叙述语言能指意义无限扩张,整首诗远远超出了传统叙述诗的诗意表达。虽然《海韵》的语言相当简洁单纯,其包容的蕴含、宽度和复杂性却可以在阅读中反复被体验、领悟。
  在第一节中,散发的单身女郎徘徊不回家,令人牵念,而她的回答仅是“我爱这晚风吹。”大海如生活一样险恶,又永远比生活神秘,它的永恒性令人神往。远离生活的孤独的女郎要求“大海,我唱,你来和”,其要求不仅大胆狂妄,而正因其大胆狂妄,对永恒的执著才显坚定。因此当恶风波来临,她要“学一个海鸥没海波”。海鸥是大海的精灵,精神和信念是人类的翅羽,女郎虽然单薄,她的信念却坚定不移。但无情的大海终于要吞没这“爱这大海的颠簸”的女郎!与大自然和永恒的搏斗是一场永恒的搏斗。女郎的“蹉跎”由此变得悲凉。然而,难道女郎真正被击败、彻底消失了吗?在海明威的《老人与海》里,老人空手而归,“人是不能被打败的”精神却从此充满了人类心灵。茨威格的散文名篇《海的坟墓》以音乐的永恒旋律讴歌了人类不灭的追寻意志。徐志摩的《海韵》终于以急促的呼寻、形而上的追问、浓郁的抒情将全诗推向高潮,留给读者的是广阔的、深远的思想空间。
  “女郎,在哪里,女郎?/在哪里,你嘹亮的歌声?/在哪里,你窈窕的身影?/在哪里,啊,勇敢的女郎?”寻求过,搏击过,歌唱过,因此才称得勇敢,因此仍将被讴歌,再成为追寻的源头!《海韵》是在最后一节杰出地完成了海的永恒韵律的模仿。
  徐志摩《海韵》构思对传统叙述诗模式的借鉴或许使他最终没有创构一种新的叙述抒情表达方式,这当然是很大的遗憾。但就《海韵》这首诗而言,表达方式仍有自己的独特之处。一方面诗人对诗歌的“故事性”有着倾心的迷恋,另方面他又并没有以叙述者“我”的方式在诗中出现,他不但不对“我”作出表达,而且将我隐在整个故事后面,让故事在两个人物的抒情对白中从容不迫地展开。这样,就使叙述型抒情诗的诗意表达有了双重效果,一面是故事中人物自身的抒情,另一面是叙述诗人强烈的情感领向。《海韵》五个部分各自独立的抒情效果不可以忽视,而各个独立部分的抒情最终在结尾处汇合,与诗人的思想意向、抒情合为交响就形成了抒情高潮。
                           (荒林)

  我又不愿你为我牺牲你的前程……  

  “女郎,散发的女郎,
   你为什么彷徨
   在这冷清的海上?
  女郎,回家吧,女郎!”
   “啊不;你听我唱歌,
   大海,我唱,你来和:”——
   在星光下,在凉风里,
  轻荡着少女的清音——
       高吟,低哦。

  我到了那三环洞的桥上再停步,  

  四

  在哪里,你窈窕的身影?  

  五

  诗的开头,切入的是抒情主人公的心理活动,从爱人的即将远离在女子心中引起的难过、嗔怒、责怪等情绪,反衬出爱人在她生活中的重要以及她对爱人的挚爱和依恋。  

  二

  悲声的叫我,亲我,摇我,咂我,……  

  “女郎,单身的女郎,
   你为什么留恋
   这黄昏的海边?——
  女郎,回家吧,女郎!”
   “啊不;回家我不回,
   我爱这晚风吹:”——
   在沙滩上,在暮霭里,
  有一个散发的女郎——
       徘徊,徘徊。

  怯怜怜的在风前抖擞,一瓣,  

  丢了我走?我又不能留你,这是命;  

  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  

  可我也管不着……你伴着我死?  

  我再没有命;是,我听你的话,我等,  

  你我的心,象一朵雪白的并蒂莲,  

  为什么这到处是憔悴?  

  这海边再没有光芒;  

  徘徊,徘徊。  

  在这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  

  你为什么彷徨  

  什么,不成双就不是完全的“爱死”,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这种爱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她再一次沉浸在烈火般的爱情体验中:  

  把“偶然”这样一个极为抽象的概念,置入象征性的结构中,充满情趣哲理,不但珠润玉圆,朗朗上口而且余味无穷,意溢于言外。《偶然》后来成为了徐志摩和陆小曼合写的剧本《卞昆冈》第五幕里老瞎子的唱词。它经谱曲后,更是在社会上广为流传,经久不衰。

  我亦愿意忘却了人间有忧愁,  

  在主的跟前,爱是唯一的荣光。  

  急旋着一个苗条的身影——  

  在这冷清的海上?  

  天上那颗不变的大星,那是你,  

  赤裸裸的灵魂们匍匐在主的跟前;——  

  这种活着或死去的矛盾痛苦只有爱才能抚平。她可以舍弃现实世界、天堂或地狱,但却不能没有爱,那种人间至真至美的爱情。爱人就是她的上帝。爱,是她生活的一切;爱,是她人生的信仰。因此,即使她不幸死了,她就要变为萤火,只因有她的爱人那颗不变的明星在天上: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反正丢了这可厌的人生,实现这死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澳门新葡亰亚洲在线,  我亦想望我的诗句清水似的流,  

  啊,一个慌张的少女在海沫里,  

  在爱的青梗上秀挺,欢欣,鲜妍,——  

  五百次的投生?……自私,我知道,  

  昨天我冒着大雨到烟霞岭下访桂;  

  等铁树儿开花我也得耐心等;  

  这黄昏的海边?——  

  女郎,回家吧,女郎!”  

  “啊不;你看我凌空舞,  

  更不须声诉,辨冤,再不必隐藏,——  

  那天边扯起了黑幕,  

  徐志摩的学生、著名诗人卞之琳在编《徐志摩诗集》时说他的《偶然》小诗:“这首诗在作者诗中是在形式上最完美的一首。”新月诗人陈梦家在《纪念徐志摩》也认为:“《偶然》以及《丁当-清新》等几首诗,划开了他前后两期的鸿沟,他抹去了以前的火气,用整齐柔丽清爽的诗句,来写那微妙的灵魂的秘密。”的确,此诗在格律上体现了徐志摩的功力与独具匠心,在长短句诗形和韵式上的努力。全诗两节,上下节格律对称。每一节的第一、二、五句都是用三个音步组成的。如:“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每节的第三、四句则都是由两音步构成,如:“你/不必讶异”、“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音步的安排和处理上显得严谨中不乏洒脱,较长的音步与较短的音步相间,读起来纡徐从容、委婉顿挫而琅琅上口。  

  徐志摩的诗歌也特别讲究音乐美,他努力地追求诗感。如在《海韵》中:  

  蹉跎,蹉跎。  

  徐志摩的第二个诗集《翡冷翠的一夜》写于1925年至1926年,1927年2月由新月书店出版。“翡冷翠”意为花城。  

  唉,叫人踩,变泥——变了泥倒干净,  

  黄昏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  

  女郎,回家吧,女郎!”  

  抒情女主人公错综复杂的情感思绪和爱怨交织的心理矛盾,终于在爱的执著与爱的信仰中得到了解脱。徐志摩的《翡冷翠的一夜》以第一人称摹拟一个弱女子的口吻写成的,他以细腻的笔触,写出依恋、哀怨、自怜、感激、温柔、幸福、痛苦、无奈、挚爱、执著等种种情韵,层层婉转,步步流连,真实而感人地传达出一个弱女子在同爱人别离前夕变幻不定的心境。抒情主人公这种复杂的思绪,也正是诗人当时真实心境的反映。那时,徐志摩正身处异国他乡,客居异地的孤寂、对远方恋人的思念、爱情不为社会所容的痛苦等,汇集成他抑郁的情怀,这些连同他的人生追求和理想信仰,构成了这首诗独特的意蕴。这首诗有叙事诗的风格,以细腻的笔调铺叙复杂的情感思绪,淋漓尽致地再现了自由流动的心理活动:又以细致的细节描绘抒情主人公的思绪感触。通篇以一种平白的、近乎喃喃自语的口语写成,使这首诗亲切真实如在眼前抒遣情怀、倾诉情感。  

  要是地狱,我单身去你更不放心,  

  在一家松茅铺的屋檐前  

  “啊不;回家我不回,  

  但愿你为我多放光明,隔着夜,  

  “女郎,胆大的女郎!  

  (虽则我不信,)象我这娇嫩的花朵,  

  “啊不;你听我唱歌,  

  听你在这儿抱着我半暖的身体,  

  我停步,问一个村姑今年  

  最好你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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